《荒村鬼话录》第7章 夜半歌声

浓稠如墨的夜色里，荒鬼村的茅草屋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。秀兰、桃花和二丫挤在同一张吱呀乱晃的木床上，三双眼睛瞪得溜圆。秀兰突然翻身坐起，红绸兜裙带扫过桃花鼻尖：“说真的，你们新婚那晚，没听见啥古怪动静？”

话未落音，窗棂突然“咔嗒”轻响。二丫猛地拽过棉被蒙住头，桃花颤抖着指尖掀开窗纸一角。月光如水，却照不透树影下那团飘忽的白影——女子垂落的长发遮住整张脸，青灰色的裙裾无风自动，赤足悬在离地三寸处，正一下、一下地晃着，仿佛在丈量生死的距离。

“啊——！”三人大叫着跌滚下床，二丫撞翻木凳，桃花扯着秀兰的袖子往门外冲。刘老鬼被惊醒时，大锄头还卡在腋下，鸭舌帽歪得只剩帽檐挂在耳朵上：“慌啥！我这锄头连活尸都能劈成两半！”他挥舞着锄头冲出门，铁锄破空声惊飞了屋檐下的夜枭。

美丽雅阁银冠微闪，折扇“唰”地展开，扇骨上的符文泛起幽蓝光芒。众人举着火把围向老槐树，火光将白影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。老太太拄着桃木拐杖颤巍巍赶来，烟袋锅子狠狠戳着树根：“早说这树邪！当年王寡妇家的闺女，就是在这树杈上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夜风骤起，带着腐臭气息的歌声骤然逼近：“红嫁衣，白绫系，三更来，勾魂去……”刘老鬼脖颈发凉，猛一抬头，只见一片染着暗红血渍的长发正慢悠悠飘落，不偏不倚糊在他脸上。他怪叫着后仰，草鞋打滑摔在泥地里，手脚并用往后退：“这头发会动！会动啊！”

美丽雅阁足尖点地，玄甲在月光下划出银弧，眨眼跃上树梢。枯枝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可枝桠间除了几片枯叶，空无一物。他瞳孔骤缩，突然大喊：“中计了！”

众人转身时，村东头已腾起冲天火光。傻饭桶的草房正化作一片火海，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梁柱。傻饭桶嚎叫着要往火里冲，被刘老鬼一把拽住后衣领：“你个憨货！”只见傻饭桶满脸是泪，鼻涕泡随着哭喊炸开：“我的小猪崽！刚学会拱食的崽啊！”

诡异的是，傻饭桶娘却立在火场边缘，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，枯槁的手指在空中虚抓，哼唱着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曲调。美丽雅阁甩出缚妖索，银链如灵蛇缠住她手腕。老太太抄起符水大缸，泼出的水花在空中划出金光：“对不住了老妹子！这符水是用黑狗血泡的！”

符水泼在傻饭桶娘身上，腾起的白烟中传来指甲抓挠金属般的刺耳尖叫。她的身体扭曲变形，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火光渐弱，傻饭桶瘫坐在灰烬里扒拉焦黑的木梁，老村长气得把旱烟杆砸在石头上：“这月第三次失火！当我们村是纸糊的？”

美丽雅阁凝视着黑烟消散的方向，折扇轻轻敲击掌心：“这歌声……像是从地下来的。”远处，那阴恻恻的哼唱声再度响起，混着夜风钻进众人耳膜。刘老鬼紧了紧衣领，发现怀里的小锄头不知何时握出了满手冷汗：“我说，咱能不能和鬼商量商量，放个七天长假？”回应他的，只有老槐树在风中发出的呜咽，像极了谁压抑许久的啜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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